基督徒與工作(一)--一個實存的反省
張國棟
這世界有工作狂、有熱愛工作的人、有的興趣不大只為糊口、有的視工作為咒詛。若您問我,我的心態浮沉於熱愛和糊口之間,就像美國96年一份報告指出,很多受訪者都是稍為滿意自己的工作;然而我們還要留意,非專業人士、非行政人員、或藍領人士,滿意程度偏低(雖未至於中立)。因此,若你看見一般人不甚熱衷於工作,無須覺得奇怪。對基督徒來說,其中一個合理的原因或許是這樣:基督徒講的工作內在意義是文化使命的延伸,跟職場人性化和社會公義緊扣著,然而在知識型經濟下,結構性貧富懸殊和跨國經濟剝削卻幾乎俯首即是,這些經濟不公義的增加,導致工作意義減少。
因此,我們不應動輒責難那些沒興趣工作的信徒,歸咎他們的神學有問題。提倡關心工作的人,應該多從社會結構的角度去考慮,不要把一切問題簡化為一兩個神學立場的分歧,以為努力批判了某些不一定全錯的思想就可以解決問題。(當然,以錯誤理由推論出這些思想也是不當的,就如第一篇文章所說的。)
自一年前寫過〈工作意義與服事職場信徒〉後,我不斷思考,仍認為主流的工作神學只集中談論工作內在意義,是過於片面。試問一個熱衷於工作、深信寫電腦程序對社會有貢獻的信徒,為甚麼突然覺得自己那份工沒有意義,嚷著要轉工?按我們日常所見所聞,原因十居其九是人際關係、辦公室政治、晉升問題等,完全跟編寫程序的內在意義扯不上關係,甚至與行業無關。或許對他/她而言,既然每份工作都被賦予了意義,那麼他/她擇業時,根本就不用考慮這些內在意義。
從實存角度看,真正叫人投入工作的,並不是宏大且遙遠的基督教社會倫理敘述系統,而是人際關係。原來,這些才是觸動人心的直接體驗。社會學家D. Bell (1973)曾說,前工業社會的世界觀,是人與自然角力的遊戲,工業社會的世界觀裡,與人角力的,是被建構出來的物質處境,至於今天的後工業社會,則是人與人之間的遊戲。誠然,從來沒有一個世紀的人,在一生裡要處理那麼多擦身而過的人際關係(特別是在職場裡),亦從沒有一個時代,人的權益和抽象知識會引起那麼多政治、管理、和經濟的關注與衝突。
當職場已成為人大部份時間的生活場景,在生命中的地位越益重要,人在職場所要關心的,就不可能純為工作的內在意義,他們自然地會關心到整個「人」的生活--包括品格、人際關係、人生觀和人生價值、福音使命等。因此,他們在職場裡所要肯定的價值,是生命的整體,而非孤立的內在價值。若信徒要反省工作與信仰的關係,除了談論工作的召命和社會承擔外,不可或缺的還有他們在職場裡此時此地的人際關係、個人生命方向、和相關倫理問題。如此,我們才不致流於初階和尚未能與實際生活對應的討論。
張國棟
初稿成於2001年2月
本文刊登於《宣訊》第十五期,2001年3月。僅在此多謝《宣訊》編輯允許筆者在個人網頁內刊登。由於筆者不贊同編輯的潤飾(可惜事前編者沒有知會筆者),筆者又於刊登後略有修改,本文與已發表的文章是有出入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