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紀災難:留美港生分享信
張國棟
親愛的朋友,
現在已是晚上九時十分了。對我來說,今天時間過得特別慢。在早上我收到弟弟的電郵,那時我還未知道發生了甚麼事(他以為我已經知道,所以沒有說)。十一時十五分,我進到課室,教授正在和一班學生談論這事,然後有人推了電視機來,全班同學便一起看新聞報導,看了個多小時。(我開始覺得要儘快買電視機了。)
我的大學(Indiana University, Bloomington)並沒有因此事停課。我感到頗困擾。對我來說,這悲劇似乎比六四更為嚴重,因為世界貿易中心(World Trade Center)每天都有四萬多人上班(至今還未有官方傷亡數字,紐約市長顯然想逃避這問題,人人都知道那數字會是十分駭人,相信很多人並不能接受),而Pentagon的重要性更不需解釋。更令我驚訝的,是這襲擊是一個非常周密和大規模的計劃,我想他們起碼要花上一年的時間去策劃──卻只是要奪去幾萬個無辜人的性命。我起初覺得今天應該停課,但再想一想,似乎還是上課比較好,因為我們不應讓學生單獨去面對這悲劇。在黃昏,校園內外都有很多紀念活動,其中很多是基督教團體發起的。我的教會也有一個紀念和禱告的活動,大家聚在一起為這事唱詩祈禱,表示我們的哀慟。
接著,我和一位有去教會祈禱的香港同學吃晚飯,所以這麼晚才回到家裡寫這電郵給你們。她的朋友告訴她,油站都擠滿了車,因為人們都擔心油價會上漲,她送我回家時,油站仍擠滿了車。其實,至今還未有甚麼經濟損失的報告,我想是因為人命遠比這些寶貴得多。
我今天遇到的大部分教授和學生都顯得心境頗平靜,但他們並非不關心,只是沒有明顯的情緒反應。(但我仍未能習慣美國人談話的文化──總是要說說笑。)其實很多人都關心此事,我得悉紅十字會的捐血站擠滿了捐血的人,紅十字會因為應接不暇,甚至要勸他們明天再來。我居住的這城鎮仍是十分平靜,人們照常泊了車輛,不關窗戶就離開,就連屋的窗也會間中打開著的。
我的心情一直都很差,因為相信已有很多很多人死去。然而,我可以做甚麼?由於我不可以捐血,我只能繼續過我如常的生活。但是現在居於美國,就強烈地感覺到我是這裡的一分子,又因為我在這個多月以來,受過太多美國人的恩惠了(雖然世界上任何地方都可以有麻煩的人)。本來,我可以跟其他香港學生聚一聚,可惜明天有測驗,所以只好回家獨個兒溫習。
今天的事實在太恐怖了,我肯定接著還會繼續有駭人的事:死傷人數、叫人心碎的報導、追尋誰是幕後主腦、報復行動……我們可回想一下在歷史科所學過的,人類歷史裡有哪一個時刻,在一個早上喪失這麼多生命?除了在日本投放核彈外,相信沒有甚麼可比擬的了。如果原來某國家的政府是有份策劃的,這麼多人被殺,這麼具挑釁性的襲擊,足以令一個國家向該國宣戰,傾全力去摧毀他們。
請為死傷者和他們的家屬祈禱,亦為世界和平祈禱。香港人大都對政治和社會不感興趣(前幾天香港那位自殺的老師豈不是被輕輕地淡忘了嗎?)。須知道和平並非免費午餐,我們每天可平穩地度日,其實已是一個恩典。
張國棟
印弟安納大學哲學系博士生
印弟安納州,布林明頓市 (Bloomington, Indiana, US)
初稿成於2001年9月11日
(在兩個電郵通訊中,都碰巧提及末世的話題,我覺得這聯想太倉卒了,亦不是一個恰當的回應,我們倒不如用心去舉行禱告會和紀念活動。)
本文原是我有感而發向朋友寫的電郵,後允許在《時代論壇》在其網上版刊登,2001年9月12日。
